老渔村如何长出新产业 厦门海沧鳌冠片区探索古厝渔村更新新路径
综合
关注一边是5.9公里滨海生态岸线、72栋闽南古厝、24处未定级不可移动文物,一边是古厝空置率41.6%、公共服务设施不足、道路不畅、产业业态单一。
这样的老渔村,怎么更新?
是推倒重来,还是在原有肌理上重新生长?
厦门市海沧区鳌冠片区给出的方向,是后者。
此次城市更新策划范围3.04平方公里,其中省级城市更新试点范围1.875平方公里。片区现有人口约1.7万人,其中流动人口12139人,占比约71%。按照规划思路,鳌冠不走简单扩张和大拆大建的路子,而是把古厝、山海岸线、闲置空间、生物医药产业基础和两岸青年资源重新组合,以“青年健康+文化旅游+创新创业”为主线,探索“山海共生、文旅共兴、闽台共融、全民共享”的城市更新模式。
真正值得关注的,不只是一个片区将来会变成什么样,更在于进入存量发展阶段以后,城市还能从哪里找到新的发展空间。
先盘活家底,再寻找增量
鳌冠最显眼的矛盾,是“有资源”和“资源没有充分发挥价值”同时存在。
72栋闽南古厝,空置率达到41.6%;社区周边零散空闲用地有待盘活;文物建筑活化利用不足。与此同时,片区又拥有滨海岸线、山体、沙滩、红树林和较为丰富的闽南历史文化资源。
所以,鳌冠更新首先不是“向外找空间”,而是“向存量要空间”。
规划提出,针对古厝私人产权占比较高、“一厝多主”、长期闲置等问题,探索“政府引导、企业主体、村居参与、互利共赢”的统租统改运营模式,梳理集体产权和愿意长期出租的私人闲置古厝、民房,引入专业社会资本统一租赁、修缮、运营。对于不同区域,则分别采取更新重建、有机更新和微更新策略,避免简单“大拆大建”。
这实际上是在探索盘活存量资源资产的新路径。
城市更新进入深水区以后,产权越复杂、建设成本越高,越不能完全依靠传统开发模式。通过引入专业运营主体,更好发挥支持民间投资相关政策作用,让长期沉睡的房屋、土地和历史建筑重新产生价值,也有利于探索多元可持续的城市建设运营投融资模式。
关键不只是“把房子修起来”,而是重新配置空间功能。
当原来只能用于普通出租和零散商业的空间,被导入青年共居共创、数字文创、康养旅居、健康服务等新功能,土地没有增加,房子还是那些房子,但资源配置方式变了。
这正是存量更新最有价值的地方。
古厝要保护,更要重新进入生活
鳌冠还有一笔不能简单用平方米计算的资产——文化。
这里保存着北宋盐团文化、双忠圣王信俗、侨乡宗亲文化、清代水师提督吴升历史印记,以及“四庙三祠一提督,一院一树万年蚀”等人文资源。
城市更新最怕两种极端:一种是一拆了之,另一种是把老建筑全部“封存”起来。
真正的文化遗产保护传承,既要保护历史真实性,也要寻找与当代生活连接的方式。
因此,规划没有把古厝只当成建筑遗存,而是提出活化利用宗祠、古厝,布局村史馆、文化体验馆,并依托古厝群谋划数字展览馆、两岸青年融合发展中心以及数字文创、疗愈体验等业态。
这种思路,本质上是在处理保护与利用的关系。
既坚持传统村落保护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传承,又通过文旅深度融合,推动文化资源转化为可体验、可消费、可传播的空间和产品。
从未来业态看,数字展览、青年共创、特色民宿、文化体验等,也为培育新型文化消费模式、增加高品质旅游产品供给提供了空间。
但越是开发文化价值,越要坚持文化遗产系统性保护和统一监管。真正好的城市更新,不是把古厝装修得越来越“新”,而是既让老建筑留下时间的痕迹,又让它重新拥有生活的温度。
青年,正在成为老渔村的新变量
鳌冠并没有把“康养”简单理解为传统养老。
规划把“青年健康+文化旅游+创新创业”作为主线,提出建设两岸青年康养旅居融合示范区,并布局康养疗愈度假、两岸青年创新社区、数字健康旅居三个功能片区。
这使得“青年”成为鳌冠更新中的一个关键变量。
依托海沧区生物医药产业基础,规划中的数字健康旅居片区将布局预防检测、康复康养、医疗中试转化等功能;两岸青年创新社区则谋划共居共创、数字文创、体育运动、文旅体验等场景。
这里真正有价值的,不是给传统业态换一个年轻化包装,而是用新的需求重新组织产业。
健康、旅居、运动、文创、数字服务、青年创业原本分属于不同领域,一旦在一个片区形成复合场景,就可能催生新的消费需求和服务供给。
从这个意义上说,鳌冠是在为消费新业态新模式新场景寻找空间载体,也为培育新型文化业态、发展融合型服务业提供新的可能。
特别是把生命健康产业与文旅场景连接起来,有利于拓展服务消费空间,为推进服务业扩能提质行动提供新的场景支撑。
当然,目前大量产业内容仍处于规划和后续导入阶段,真正能不能形成持续运营能力,还要看项目落地、市场选择和后续经营。
城市更新最终不能靠概念“更新”。
只有新业态真正有人消费、青年真正愿意留下、企业真正能够经营,空间焕新才会转化为发展动能。
更新的不只是空间,还有生活
城市更新如果只有产业,没有民生,很容易变成“景区改造”。
鳌冠现阶段的短板恰恰集中在居民日常生活领域:人居环境需要提升,环卫、养老托育、文体医疗等设施不足,内部断头路较多,公共交通覆盖率偏低。
因此,规划把补齐生活配套放到了重要位置。
按照方案,将整治C、D级危房和存在安全隐患的建筑,提升人居环境,完善垃圾收集点和公厕,补齐居家养老、婴幼儿照护等服务短板,完善社区医疗卫生、文化体育等设施,增设环卫工人爱心驿站,加强消防保障,同时打通6处断头路,增加停车设施和新能源充电桩,完善慢行系统和公共交通。
这既是完善基本公共服务体系的重要内容,也是推动公共服务向基层下沉的具体体现。
尤其是鳌冠流动人口占比较高,更需要提升公共服务均衡性和可及性,推动常住人口同等享有基本公共服务。
同步补齐养老和托育设施,也有助于完善一老一小服务体系、推进“一老一小”服务优化提升。
一边导入青年,一边服务老人和儿童;一边改善游客体验,一边解决本地居民通行、医疗、养老、托育等问题,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全龄友好。
山海不是背景,而是发展的底色
鳌冠另一个不可替代的资源,是山海生态本底。
规划提出,对受损生态空间开展生态修复,治理山体坡面隐患,保护自然岸线和海蚀地质遗迹,串联沙滩、山体、红树林资源,打通山海景观通廊,推动生态修复与文旅开发协同推进。
这意味着,生态不是项目建完以后再“补绿化”,而应成为更新的前置约束。
鳌冠提出安全、宜居、宜业、智慧、和谐、低碳的全域提升导向,本身就要求把绿色发展、绿色低碳发展融入规划建设全过程。
通过保护岸线、修复山体、串联红树林和沙滩资源,可以进一步提升生态空间品质,为居民和游客提供更多优质生态产品。
新能源充电设施、慢行系统、公共交通优化等规划,也为未来推进节能降碳创造了条件。
真正的全面绿色转型,不是把生态和发展割裂开来,而是让良好的生态环境本身成为发展资源。
从“更新一个村”走向“共同经营一个社区”
存量更新比新城建设更难,一个重要原因是它面对的不是一张白纸。
这里有原住居民、有集体产权、有私人房屋、有历史建筑,也会有后来进入的企业、青年创业者和游客。
利益主体越多,越不能只靠行政推动。
鳌冠提出“政府引导、企业主体、村居参与、互利共赢”,其中“村居参与”尤其重要。
这为构建共建共治共享的更新模式提供了基础。
随着项目进入具体实施阶段,还需要把公众参与、社会参与进一步嵌入规划实施和项目运营,通过意见征求等方式,充分了解产权人、居民、经营主体和青年群体的实际需求,并做好相关信息公开。
涉及古厝租赁、公共空间调整、交通组织、公共服务配置等与居民切身利益密切相关的事项,更需要畅通群众诉求表达、利益协调、权益保障通道。
这既有利于提升科学民主决策机制的实际效能,也有助于完善城乡社区治理体系。
项目进入运营阶段后,同样不能“建设结束、治理退场”。
一个青年社区能不能长期运行,一个公共空间怎样共同维护,一处活化后的古厝如何兼顾经营与邻里生活,最终都要落到基层治理现代化和精细化服务上。
这时,党建引领基层治理也应真正嵌入更新后的社区运营,通过密切联系群众、完善凝聚服务群众工作机制,推动基层党组织、村居、市场主体和居民形成更加稳定的协同关系,逐步构建党组织领导的自治、法治、德治相结合的城乡基层治理体系。
鳌冠的更新还在向前推进,许多规划中的产业和场景仍有待一步步落地。
但它提出的问题已经十分清楚。
一座城市进入存量发展阶段之后,更新不能只是拆旧建新。
真正的更新,是让闲置古厝重新有用,让历史文化重新进入生活,让山海生态重新产生价值,让公共服务补上短板,让青年愿意来到这里,也让原来的居民生活得更好。
从这个意义上说,鳌冠真正要更新的,不只是3.04平方公里的物理空间。
它试图重新建立的,是空间、产业、文化、生态与人的关系。
这或许才是城市更新最有价值的地方:不是把旧的全部换成新的,而是让原有资源重新生长出新的价值。